【豆腐丝】光明幻象(战争AU)


微量罗伊策(但的确是我写得最顺手的部分orz

感觉BUG很多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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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白的月光静静地落在脚边,土块掩映着摆出抽象的阴影。Marco Reus靠坐在战壕里,无意识地抱着被冻得冰凉的枪管,静静地呆坐着。他忽然想起了白天看到的一朵野花。东欧的严冬里少有的温暖阳光充盈了那个狭窄的角落,一朵叫不上名的单瓣小花红艳欲滴。
       身边的人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看到旁边的人还像自己睡过去时一样坐着发呆,连姿势都没变,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这个显得有些孤僻的小伙子。
       “诶,你不困么?”
       Marco转过头,看见身边的人明亮的眼睛在月光的照映下闪着光。这几乎是这几个星期来唯一一个肯跟他搭话的人,除了他没有几个人能忍受他自闭症一样的安静。
       Marco摇了摇头。
       那人没有在意,像往常一样自己扯开了话头。“我昨天收到家里来的信了,他们说家里都还好,被我弄丢的那把钥匙又找到了,其实就在抽屉底下压着。他们还叫我拍张穿军装的照片寄回去,他们都急着想看。”他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Marco看着他,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就像白天那朵阳光下的花。
       ……或者说,他笑得更像那捧温暖的阳光,自己才是那朵被阳光照耀着的野花。
       “Sunny……”
       “嗯?”身旁的人偏过头看他,“你是在叫我么?”
        Marco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对了,这么长时间了还没问你叫什么。Mario Götze.你呢?”他又露出那种阳光一样的微笑。
       “Marco Reus.”Marco退下手套,揉了揉自己冻僵的脸,冲他歪了歪嘴角。
       “这里能收得到信?”几乎是第一次主动发问。
       “我也不知道……嗯,也许吧,昨天是一个通讯兵给我的,明天还要继续往前走,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到。”Mario缩了缩脖子,试图躲避无孔不入的冷气,“其实我跟着东线部队出来打仗,他们都挺担心的。诶,我听说你是主动申请加入东线部队的,为什么?你知道,不管是自己申请入伍还是被召进军队服役的,可没人愿意跟苏联人打仗。”
       半天没有回应。Marco又陷入了沉默,许久才抿了抿薄唇,吐出两个字:“报仇。”

       1939年的波兰,天还是蓝的,空气里还没有那么浓重的硝烟的味道。

国家西部遭到德国入侵的消息如同车祸现场危险的汽油味弥漫在波兰东部的空气中,酝酿着一股爆炸前夕的恐慌。

       “你们家里人有没有回德国的打算?”Robert Lewandowski把手里的报纸递给身边的Marco问道。

       “也许吧,前几天听他们提过这件事。”Marco展开报纸,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翘着二郎腿,随意地扫着报纸上的内容。

       “嗯,回去吧。”Robert淡淡地露出微笑,“军队迟早要打过来,你在这儿也不安全。”

       Marco侧头瞥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回去了?”

       “你不回去?”Robert一脸惊讶,“你不跟你家人一起走?”

       “不啊。我从小就在波兰,德国那边人生地不熟,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大学也还没毕业,得在这接着念。”Marco翻着报纸说道。

       “除非……”他把报纸放在膝上,转头看向Robert,“你跟我一块去德国。”

       Robert看着他歪着嘴角显得颇为狡黠的笑,无奈地摇着头,弯了弯嘴角。

       Marco把草草扫过一遍的报纸又翻回了第一页,那上面的头版印着一幅大大的照片,显示着西部遭到德军侵略地区的惨状,文字也在不遗余力地描述德军的暴行。

       “Robert,你是不是像他们一样恨我?”Marco盯着照片里的废墟问道。

       “那不关你的事,Marco。”Robert伸出手搂住他的肩,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

       他知道他说的“他们”是谁。上午学校里的几个人围着Marco对他恶语相向,只因为他这个从小来到波兰。长在波兰的人终究还是个德国人。

       Marco看着Robert,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脸侧柔和的线条上,温和的微笑含着一种笃定的神情。Marco不知道自己心里这种温暖是来自于阳光,还是Robert。

       两个人的家住得很近,只隔着一段路外加一个拐弯的距离。快走到家的时候,天空上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两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前方便“轰”的一声炸开一团火。Marco一看就愣住了,那正是自己家的方向,而此刻,自己家人一定全在家里。也不管Robert在后面怎么喊,Marco发了疯似的往自己家的方向跑。等真正站在了那片废墟前,他才彻底地呆住了。

       “快离开!这里危险!”Robert跟在后面追上来。

       “嘭”的一声,又一颗炸弹从天而降。Robert在那一瞬间向着近在咫尺的Marco飞身一扑,两手紧紧捂住他的双耳,压着他扑倒在地,把他死死按在自己怀里。Marco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只觉得大脑一阵蜂鸣,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醒来的Marco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身上很沉,是压了个人。

       压了个人?!Marco一个激灵,忍着头晕的感觉翻身一看,果真是Robert。Marco看着躺在地上的人微皱的眉头和紧闭的眼整个人都僵住了,还没从失去家人的震动中回过神来,他不敢相信打击会来得这么突然,而且毫无余地。他嘴唇颤抖着叫了声“Robert”,伸出已经变得冰凉的手去探他的脖子——他不敢往下看,怕看到一具已经残破的身体。

       还好,还有脉搏。Marco喘了口气,感觉刚刚发凉的身体一下好了许多。他检查了一下Robert全身的情况,还好只是一些擦伤,没有伤及要害。Marco甩了甩头,缓解了一下头晕的感觉,把Robert背起来,快步朝最近的诊所跑去。

       刚刚的空袭造成的伤亡意料之中地惨重,带着各种惨状的伤患和急切的、甚至号哭着的伤患家属把不大的诊所堵得水泄不通。Marco焦急甚至有些烦躁地寻找着医生。一个医生正一边向外走,一边跟一个伤患家属解释伤者伤势过于严重,得去市里的大医院。他一摘口罩,Marco立刻认出了他,赶忙喊了一声:“Miro!”医生听到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心里一惊,一回头看见了这个从小都在自己这里治病,但此刻最不希望在这里看到的人。

       “Marco!你还好吗?还是说,有什么别的人受伤了?”

       “快帮我看一眼Robert,他现在还昏迷着。”

        Miro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心尖又是一颤,赶忙到被Marco放在一边的Robert面前,看了一下他的情况。

       “应该是爆炸的气浪造成的冲击导致的昏迷,没什么大碍。保险起见,你带他到那边做一个脑部检查。”Miro检查后松了口气,对Marco解释道。

       Marco应下了。

       检查结果一切正常。Marco坐在一边研究纸上的检查数据时,Robert醒了过来,Marco刚想问他感觉怎么样,就见Robert双手按着耳朵弯下腰去,表情痛苦。
       “Robert!你怎么了?”
       “我感觉……”Robert抬起头来,刚开口就又捂住了耳朵,眉头又是死死一皱。
       Marco吓得赶紧跑去找来了Miro。
       “气浪造成的鼓膜穿孔,很可能导致爆炸性耳聋,因为距离爆炸地点太近,除鼓膜穿孔外,耳内组织也基本坏死。”Miro找来的另一个科室的医生给Robert的耳道做过检查之后说道。
       Marco呆坐在那儿,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醒来时耳朵是被Robert按着的了。Robert伸手附在Marco的手背上,冲他宽慰地一笑,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Miro问那个耳科医生:“他的听力没有恢复的可能了吗?”

      “基本没有了,最好的情况也只能保留极微弱的听力。”他转向身后的药柜,拿出一瓶药水,“但最好还是修复一下鼓膜,虽然对于恢复听力来说也没多大作用,但可以防止耳道发炎。不用做手术,用这种药水涂在鼓膜穿孔边缘,刺激鼓膜生长即可。”

       Marco紧张地看着医生给Robert涂完了药水。

       “7~10天后再来复查。”

       几个星期过去后,Robert的鼓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除了巨大的噪声以外,他真的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了。今天是又一次复诊,也是最后一次。

       两人在门诊排队等候时,Marco拿出纸笔写了一张纸条递给Robert。

       - 我下个星期要回德国。

       Robert看着他,点点头,说了声“好”。

       Marco又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划掉了。Robert顿了顿,把纸笔从他手里拿过来。

       -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德国,我父母都在国家机关工作,被苏联人控制,我离开的话他们会有危险。

       Marco看到Robert写的内容,摇摇头,在纸上写道:

       - 不,我是想说,我要回去参军,给我家人报仇。

       Robert微微一惊,抬头看着Marco。

       Marco这些日子过得一直不好。那天回去之后看到新闻,Marco才知道这并不是德国人快速攻打到东部带来的炮火,而是苏军从西部趁火打劫发起的进攻。每当夜幕降临,他合眼沉睡,眼前便会出现他的父母站在他床前的样子。他们笑着,但更多的情况是哭着,站在他的床边对他说着什么。他想听清父母在对他说什么,但耳里只有一种像被撕裂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见。每晚都这样重复着,每次都急得醒过来。他被折磨得神经衰弱,他觉得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

       Robert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冲他笑了笑,说道:“去吧。但是那很危险,你要多小心。”

       “活着回来。”

       Robert的笑容总是让他很安心,让他觉得自己不用再多解释什么。

       Mario听得有些入迷,眼前这个苍白瘦削的人仿佛一下成了已经久居沙场的老将,毕竟到目前为止,他的生活处境还基本算是安全的,让他感觉这个经历过炮火、生死、离别的人跟他是不一样的。

       “那你呢,为什么来东线。”Marco看着这张呆呆的、圆圆的娃娃脸不禁笑歪了嘴角。

       “还不是因为身高达不到要求。”Mario身体一倒,靠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Marco看着Mario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将近冬季,但这接近北极的国度已经比德国的冬天还要冷,早已天寒地冻。几周的行军并不顺利,与苏军遭遇的几仗打得也很勉强。到了傍晚,他们刚刚恢复了些许温度的身体又逐渐冷却下来。Marco冻得嘴唇直哆嗦,Mario凑过来,搂着他缩在角落里。

       “你不冷么……”Marco吸着鼻子问身边的人。

       “冷。但是应该比你好点。”Mario笑着看了看身旁的人单薄的身体。

       Marco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我困了,Mario,我先睡会儿。”说完就要闭眼。

       “不行,Marco,你体温太低了,睡过去可能就醒不过来了。别睡,”Mario往起推了推Marco,“咱们聊天。昨天的你还没讲完呢,你小时候在波兰,还有你那个波兰的朋友Robert……”

       一整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慢慢地,感觉也没那么冷了。

       凌晨时分,远处忽然传来了什么细小、奇怪的声音。Marco警觉地欠起身体,Mario则直接小心地拍醒了身边还沉睡着的战友们。就在他们还犹豫着是否出个人去探明一下情况时,那边的枪声已经响起来了。

       “该死,被偷袭了。”

       “快把人都叫醒!”

       话音未落,Mario已经冲了出去。Mario平时总是一副对于战争很淡漠,有些懒散的样子,但真出现情况的时候,他却总是第一个冲出去的。

       Marco低声咒骂了一句,跟着Mario冲了出去。敌军看到偷袭已被发现便也不再遮掩,放开了炮火攻击的强度。

       一道红光闪过。Marco赶忙向刚刚冲出掩体的Mario大喊一声:“趴下!”

       但为时已晚。Marco亲眼看到了Mario葬身火海之中。

       轰鸣的巨响把他一下带回当年的场景,整个世界随着那声巨响崩溃在他面前。在一阵眩晕中,他跪倒在地,两手抱着头,头埋在破碎的地面上,紧闭的眼中火光冲天。他痛苦地咬着牙,颤抖着。当年带走他家人的他生命中的第一声炮火给他留下了难以抹消的痛苦和恐惧。后来的日子里,每当炮火的声音响起,他总会吓得脸色发白。Robert知道他的恐惧,那段时间第一时间到来,抱紧他颤抖蜷缩的身体、捂紧他的双耳的永远都是Robert,只有Robert。回到德国、参加军队、参与作战,这么长时间,Marco以为自己早已适应了战场的声音,忘却了恐惧。但这一刻,无法阻挡的似曾相识的感受冲撞而来,让他无法起身。

       过了很久,Marco才感受到身上不知何时到来的环绕自己身体的一股力量和刚刚一直在自己耳边絮絮低语的一个声音:“Marco,我是Robert,你听得见吗?已经没事了……”

       Marco身体放松了一点儿,抬了抬头。身后的人就着这个劲把他从地上捞起来,扶着他,让他看着自己。

       Marco看着面前的人温暖的脸,宽慰的神情,周身僵死的感官一下恢复了知觉。Robert看着他扯住自己的衣服一脸惊恐而悲伤地说着什么,流得满脸的泪弄花了本就沾满泥土的脸。Robert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他一把把面前颓丧的人拽进怀里,两臂收紧,把自己的心跳压在他的胸口。Marco深深地喘了几口气,额头抵在了Robert的肩上。

       当他的意识回到战场上时,他赶忙站起身来。Robert却身体一软,右手撑在了地上。

       “Robert!”Marco弯腰扶住了Robert几乎跌倒的身体,这才看见他的腿上缠着的一段绷带已经染成了鲜红,裤腿也被鲜血湿透了一大片。

       “你们这附近肯定有战地医院的吧?快告诉我在哪儿!”

       Marco喊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刚想从衣服里掏纸笔,Robert已经按住了他的手,笑了笑,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

       “你在这儿待着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你还想被抓回去当俘虏吗!”Marco趴在Robert的耳边大吼,内心祈求着他能听见并且改变主意。Robert依旧摇摇头,抬手指了指Marco身上的军服。

       “Marco!是你吗?”正当Marco急得转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Marco回过头,惊讶地看到Miro从身后跌跌撞撞地跑上来。

       “谢天谢地,我听到你的声音,果然是你。你还好吗?你见没见到Robert?”

       “他在这儿。”

       看到了Robert的Miro赶忙跑上去给他检查腿上的情况。

       “Miro,你是战地医院的医生?”

       “对。Robert昨晚刚被送过来,还没来得及把子弹取出来他就不见了。现在已经有些化脓了,而且失血量很大。”Miro一边清理着Robert腿上的伤口,一边对Marco解释道,“他不是今晚这支队伍里的,所以我猜他应该是为了来找你。”

       看到Marco看自己的眼神,Robert仿佛知道了他们在说什么一样,对Marco说道:“昨天我们埋伏在路旁时,我在行军的队伍里看见你了,知道了你所在的部队。”

       看到Robert始终如一的宽慰的笑,Marco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Miro大致处理了一下Robert的伤口,对Marco说道:“你快走吧,再呆在这很危险,Robert有我在没问题。”

       Marco犹豫着看了一眼Robert。在那一瞬间他突然不想打仗了,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抓住Robert,不让他也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快走!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进了苏联人的战俘营是什么后果!”Miro很着急,冲着Marco大喊。

        Marco浑身一抖,站了起来,又看了Robert和Miro一眼,转身朝德军军队方向跑去。

       在这以后,Marco再也没见到过Robert。他们这支军队最终还是不幸地落到了苏联人的手里。战俘营里看管他们的是个跛腿的小伙子,很开朗,对待他们也相对来说比较和善。有一次半夜听到他轻哼着一首波兰民谣,Marco出于好奇,用波兰语上前跟他搭话,才知道他叫Lukas,是个波兰裔德国人。Lukas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守卫或其他什么人过来,便悄悄用波兰语向Marco讲了自己的经历。他原先其实在德国军队里服役,有一次战役他身受重伤,苏联军队清扫战场时把他当俘虏带了回去。后来他从昏迷中醒来时,急中生智用波兰语向他们解释自己是被派到德军中的间谍,问到细节时则一律装失忆。苏联人拿他没办法,于是竟然就这么混了过去,后来就把跛了腿的他安排负责看守战俘营了。Lukas指着自己这条跛腿说,他们这原来有个军医叫Miro,他这条腿就是他给治好的,否则可能根本保不住。

       “Miro?Miroslav Klose?你认识他?”

       “是啊,他是军队里有名的好医生。可惜……”Lukas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可惜什么?他怎么了?”Marco不自觉地拔高了声音,又赶紧收住,小心地看了一眼周围。

       “我也是听说的。当时有一个伤了腿的士兵可能不想再上前线了,就想叫Miro给他开证明,把伤势写重点,好让他转移到后方去。结果也不知怎么就被发现了。而且还捅出来两人另一件事,说他们在战场上跟一个德国人不知说了什么,而且最终相安无事,完全没有冲突。后来两人都被判了叛变罪,处决了。”

       Marco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你知不知道……那个士兵叫什么?”

       “好像……好像叫Robert,对,Robert Lewandowski。”

       Marco整个人僵在一旁。

       直到进了战俘营,Marco心里依然存在着的、自己幻想出来的光亮,他以为只要探听到Robert的消息就能延续的光亮,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Marco觉得自己彻底死了。

       从战俘营出来后,Marco没有回德国,而是留在了波兰,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地方。

       波兰灰暗的天空下,再没有阳光的眷顾。

       他已经忘记了一切。他忘了怎样寻找生活的方法,甚至忘了怎样抛弃生命。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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